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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會喜:不可復制的文學之旅 |第九屆新月文學獎入圍作品

新月文學2021-02-04 08:51:14




不可復制的文學之旅?


?趙會喜(漢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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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看到從邯鄲至西安、西安至固原往返程的這四張票根的時候,我的心是那么迫切,我的思緒涌現了。那是去年10月應主辦方固原市文聯、寧夏師范學院、明月島文化傳媒的邀約,參加首屆“明月杯”閱讀征文頒獎儀式時而留存下來的票根,一晃近一年的時光將要過去了。


行程匆匆,二十一日五時許抵達了固原火車站。這里的氣候明顯冷,天還擦著黑,該怎么呢?我只好給明月島周志禮老師打電話,當他接到我的時候,我說周老師這個時間打擾您,真實不好意思啊。他說今天起得有些晚,我們要做禮拜。這一句話就提醒了我,這一步就意味著自己就要跨入另一層文化文明的儀禮了,言談都要把握分寸。盡管在這之前,我閱讀過霍達的《穆斯林的葬禮》、張承志的《北方的河》《西省暗殺考》《心靈史》等回族小說,這些作品將穆斯林的婚喪嫁娶及五功的儀禮都有些描述,尤其是《穆斯林的葬禮》,韓太太的那句“我們是穆斯林,不跟‘卡菲爾’做親”,真不知道讓多少讀者的心靈感到了顫栗。有這些粗淺常識的鋪墊,心里感覺還稍安些。理解與尊重并等于真正的信仰,這之間還有相當高的門檻。


當日下午與周志禮、馬文波老師到師范學院布置頒獎儀式會場,完畢之后,我獨自登古雁塔,從山底方形石碑上的介紹才知道,原來古雁塔在這座古城曾有一個動人的傳說,“固原”這個詞也就是“古雁”的諧音。我拾級而上攀至山頂,才清晰的看見固原城坐落在黃土山峁環繞的洼地之中,臨近古雁塔的部分正是新建的高樓群區,遮掩不住的升騰氣勢迎面而來,準確的說這是一座重新煥發青春的古城。再看古雁塔的底下兩層的門券設計分外醒目,白玉色清真寺頂形狀又飾以飛天祥云圖案,主門兩側又配有同樣形色的裝飾性的窗子,隨風處層層塔樓角上的鈴鐺清脆悅耳,時斷時續又從東面渺遠處傳來梵音,這倒讓我困惑不解。之前我讀過郭文斌的《農歷》,那可愛的六月和五月姊妹不停的向父母問這問那,在童趣之間說儒談佛論道唱戲對對子,以家常式談話改變了傳統文化的敘事模式。


次日上午,與西海固的作家們一起登東岳山。離很遠的地方我們就看到鐫有“東岳山”巨大的石牌坊,石牌坊后面是“恒岳升日”巨型臥碑,孔子圣像、大成殿也映到了我們眼前。山峁梵音繚繞,才知道昨天在古雁塔我聽到的就是源自這里啊。吳忠的馬生智說,這座山儒釋道三家文化匯集在一起,體現了對多元宗教文化包容的襟懷,這也是固原文化的一張名片。登至第六臺的時候,見有五龍壁碑記,碑文清新可辨?!皷|岳山位于固原城四里許明朝道教創修泰岳神廟而得名經明清民國多次增補修葺廟宇林立素有東山秋月之譽曾為固原八景之一?!瘪R生智站在旁邊涼亭里為我們漫花兒。他說固原是花兒的主要發源地,自有鮮明的地域特色。我說臨夏是“花兒”的故鄉啊,應該這樣說“花兒”是整個大西北的魂魄所在?!盎▋罕臼滦纳系牡脑?,不唱是是由不得自家。鋼刀拿來著頭割下,不死就這么個唱法?!边@是大西北的精神維系。張承志的《北方的河》中就提及過湟水邊上的“花兒與少年”,而在其他文本中也都有不少花兒的記載。


是日,中午吃飯的時候,沒想到沙溝的老師們來了,我即刻就認出了馬志文老師。因為馬老師和他家人的照片在張承志的文集中有不少,還在多篇文字中提及他們之間的情誼。周志禮老師說,這是《心靈史》中提到的“啞巴阿訇”的兒子。我在詫異之中又呈上敬重,這就與書中的人物對上了啊。但壓在舌底下的話我還是沒有說出來。你想想看,與你同在的都是回族中讓人們尊敬的人物,這里面似乎應該有許多條條框框。我并沒有說的話是什么呢,那就是張承志先生在《穿越死?!愤@部書中竟又延續了一代人的情誼,提到了在北京打工的“啞巴阿訇”的孫子,張承志在舉意的援助巴勒斯坦難民天課行動中他主動提出要參加,并將親手繡的滄州體太斯密十字繡代替自己的美愿。我們的午餐簡便清淡,桌前每人一杯清茶,辣子炒米粉條,馬老師只用餐半碗,將另一半撥給身邊的阿訇,這著實讓我驚詫。穆斯林崇尚節儉,更能夠理解糧食的金貴,民以食為天應該說在這里得到了最為透徹的詮釋。


在下午的頒獎儀式上,我做了獲獎代表發言,馬金蓮講述了《紅樓夢》與小說創作的經驗,而羊倌本老王談了自己的“求學”及文學之路,閱讀與人生,細節無需展開。



次日上午,我們還要到沙溝參觀張承志文學紀念館。剛出固原城不久,就看到路兩邊有合抱粗細的垂柳映入眼底。馬正虎老師說這是“左公柳”,這應是當時用從大西北扦插而來的柳樹苗子。我立刻意識到此處有歷史的伏筆要顯現了。張承志在《西省暗殺考》中講述了“一棵楊”“一個湖”“三個島”,還提到“左公柳”給西省的沿途饑民吃凈了,公家打出了“勿翦勿伐,左侯所植”的字牌,是否就是這里呢?不得而知。而梁衡先生的《左公柳,西北天際的一抹綠云》開首如是,“清代的左宗棠是以平定太平天國、捻軍、回民起義,收復新疆的武功而彰顯于后世的?!标P于這篇散文,梁衡先生說前后用了將近十年的考察。而此時我能夠理解民間立場與體制視野還是存在著文化情結諸多方面的差異,這些都需要在以后的時光里進行融合。在山峁相間的碎石路上汽車左沖右突,迤邐著北向,黃土山峁隨之也多了起來,幾位作家也都忙著給我介紹這里的情況,而張承志所說的刺目的黃褐色和讓皮膚皸裂的毒日頭,顯然還在閃現著它們威嚴的跡象,這里明顯是一片旱海且土壤極度貧瘠,但人們還是就這么世代生存這里,并深愛著這片耕耘的黃土。從張承志深入沙溝腹地到現在,畢竟三十年都過去了啊。而路邊的小塊莊稼地覆蓋著地膜,這里冬天漫長夏季短暫,一年就這么一季收成,收割后的玉米桿子就那么一捆捆的立在那里,而陡斜的黃土坡還有農民在忙著收拾洋芋,我幾乎不敢想象,這樣的地勢還要種上莊稼,而我們這里是廣袤的平原,寸土寸金的意義在這里彰顯了。我們將要到沙溝的時候,在寬闊的川底有一排排正在建設的新民居村落,紅瓦白墻甚是耀眼。這說明又要有一個莊子搬遷了,或者說一個老村落將要在風塵中漸漸的消隱了,新舊交替恰是時光若水般流淌的明證。


沙溝到了,大清真寺涌現在眼前。在街上,我們正好碰上馬志文老師忙著。隨后馬老師站在庭院大門里來迎接我們,大家一致讓我走在最前面要跨入這層禮儀的門檻,馬老師向我們道“色倆目”,我們報以問候。馬老師為我們詳細講述了文學紀念館里有關與張承志先生的大小之事,兩世情誼猶在眼前。館里珍藏著張承志在各時期出版的書籍及他們之間書信的往來,尤其是還有張承志一套嶄新的海軍帽及棉大衣,墻上懸掛著一幅幅張承志的畫作及他們之間的照片,不僅讓人們看到了張承志的整個人生心靈歷程,更浸透了一位大西北農民的心血。我的目光停留在紀念版《心靈史》上,封面裝幀華貴。我輕聲的問馬老師這書的封面是牛皮嗎?他嚴肅的回答說是羊皮。后來我在讀到張承志的《講演:人生一度越死?!愤@篇文章,明確說到“書的封面是真牛皮”,而馬老師那樣說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呢?抑或是更著意強調“犧牲的羔羊”這種圣潔的情結呢?在張承志的《心靈史》第五門就有“犧牲的羔羊”章節,難道他還在深信不疑“我們的道路,還是維尕葉·屯拉的路”嗎?再說石舒清的《清水里的刀子》也說得非常清楚,應該說是沒有什么禁忌。牛是大牲,尊貴的生靈,馬子善老人說,“你比我強,你知道你的死,可是我不知道?!瘪R子善老人的清淚就這么在臉上淌下來。


在北屋,馬老師為我們說起張承志來到這山溝里的前前后后,他手里從炕上拿起一條有些泛白的青色薄毛毯。他說那時冬天冷啊,張承志就想用這條毛毯鋪在席子上暖身子,他一把奪過來就沒有讓張承志老師用,因為這是禮拜用的。然后又給我們大聲讀著他寫的《心靈史》有關感受的文字,從聲音里我能夠感覺到他是要哭了。之后給我們看了他為文學紀念館典禮儀式草寫的詩文,收錄在這里,于方寸之間以表達我們對一位農民的敬意。


旭日東升望北京,遙知青山無數峰。夕陽天邊云霞潤,家書函件抵萬金。

大筆運時為和平,人間桃園情義深。夜夢賢兄西北行,今朝相盼三十春。

雙池寶硯大筆運,一滴生泉寵圣賢。居庸關前八達嶺,東西氣脈貫長城。

人間春色九州同,天上日月萬里共。舍里積谷屋藏書,門前栽花養心怡,

海納百川廣納才,看今秋普天同慶。

——2014年9月24日于沙溝??????????????? ??


此時,我意識到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中國首個“文學之鄉”就落戶在這個“苦瘠甲天下”的西吉。僅中國作協會員就有十余位,郭文斌、馬金蓮等就是從這里走向全國的優秀作家代表。難道這方旱海有種神秘啟示的詩篇或者于堅韌中追求文學本身的力量還是與人道、人性與道德的集體表達有關?應該說與人的信仰有關。楊絳說,一個人有了信仰,對人生才能有正確的價值觀。


遙想,在《中國當代少數民族文學史稿》這部專著中回族作家數量,小說類被列入4人、詩歌類3人。三十年過去了,文學的種子悄然在這片貧瘠苦寒的黃土山峁根植。我在這次獲獎感言中說,“寧夏文學在新時期重點應該關注固原,關注特殊地域社會基層文學的繁榮和發展,讓“固原”這個詞匯不單單是屬于寧夏,更應該讓“固原”走出寧夏,走出文學意義上的大西北。這是由“固原”特殊的地緣政治、歷史背景等因素所決定的。而在固原,主要應該關注西海固作家群;在西海固,主要應該關注有中國文學之鄉之稱的西吉縣。他們將文學扎根在基層,同時也將文學這粒堅硬而又飽滿的種子根植在貧瘠的土壤里,讓文學的意義和指向非同尋常?!?/p>



常識和知識的門檻難以逾越,而回族文學作品中無疑又是有關穆斯林儀禮表述最為直接的藝術殿堂,這也是不同民族文學的特質所決定的。在《心靈史》的第一門“儀禮”章中,張承志就詳盡介紹了穆斯林的知識儀禮。先是列出一些應遵循的“規矩與概念”及注重的細節;接著是晨禮中的“即可兒”“達依爾”“爾麥里”功干儀式;《穆罕麥斯》與“陀里伽提”?!霸诹魉话愕膰烂C的儀禮中,應該說,貧賤的生存出現了一種尊嚴?!倍渌≌f作品中,如馬金蓮的大部分小說都敘述了有關穆斯林文化儀禮方面的知識,因為她已將這些融入到日常生活與血液中去了。近來,老家在甘肅、工作在新疆的回族作家馬紹埔又給我郵寄了他的長篇小說《回望關川》,囑我寫些文字。而這部小說在我看來理應是當下回族文化文明的百科全書,講述了有關在關川重建道堂這樣宏大的歷史故事,表述了“回漢一家親”的思想胸襟,融匯了穆斯林如何在保持信仰的同時,又以積極的姿態融入各民族大家庭這樣的生活方式與文化文明的創設與構想。文學是歷史的鏡子、民族的秘鑰與知識的起點,在很大程度上是小說文本承載了文化的傳承功能,而非條例制度的本身。


而對作品的理解也同樣可以運用不同的審美觀念,而視閾、角度及知識體系的不同就有可能產生不同的見解。馬金蓮的《長河》講述了在這塊黃土上生活的人們的無常,而從這些無常中找到了一種有關伊斯蘭文化的認知與參悟?!按迩f里的人,以一種寧靜的大美的心態迎送著死亡。死亡是潔凈的,崇高的?!憋@然,對這些話的理解就要從伊斯蘭文化的角度認知出發。馬金蓮說,“文學是什么?面對整個時代的喧囂和浮躁,我覺得作為一個渺小的個體,如果能夠腳踏實地的堅守一份內心的清明與寧靜,也許更有意義?!?/p>


其實,穆斯林將這個頓亞看做是苦難的“獄所”,“但死亡使他從中清白,并在避免大罪和履行主命后救贖他?!比耸莵碜哉嬷?、還將歸至真主,這是歷史的必然,這也是尊貴的安詳的。這里也包含著對“美”的詮釋也是不同的,或者說在語言世界的體系中伊斯蘭文化豐富了人們對審美的認知。從世界范圍看,柏拉圖、蘇格拉底、海德格爾、叔本華、川端康成等都對“死亡”與“美”有著不同命題的解釋,而在穆斯林眼中他們已將“死亡”與“美”悄然融入到了日常的世俗生活和事物,在于唯美的實用價值,在于被務實所賦予的智慧。在張承志的作品中經常出現“你的美意”“全美”等,在于一次舉意、善行和功德。而在我們看來,則是要討論或者更應該關注靈魂的有無以及人死之后靈魂歸于何處的問題。比如楊絳先生說的人有兩部分,看得見的身體和看不見的靈魂。她說“我”死之后,肉體沒有了,“我”的靈魂還和“我”在一起。只有相信靈魂不滅,才能對人生有合理的價值觀,相信靈魂不滅,得是有信仰的人。



無論如何張承志先生的《心靈史》是繞不開的話題,在大西北的影響是無法以語言來表述心跡的。在上世紀90年代,馬進祥主編的“中國現當代名家叢書”中,就有一冊張承志的《回民的黃土高原》,該書就收錄了《心靈史》這部長篇小說,并由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同時花城出版社也出版了《心靈史》。這本書得以出版,在很大程度上源于那個時代的讀者急需要文學的滋養,而當時的文學正處于暗淡的時期,而這部小說又以“心靈史”標注,正滿足了大多數讀者的心理需求;而近來東方出版社出版的一套張承志的十卷本文集中,其中第四卷《心靈史》僅保有了目錄,也即白紙版,這也只能留給以后填充了。


這部書在當時就有不少批評家做了不同的解讀。其中王安憶認為,“哲合忍耶為心靈書寫下‘手提血衣撒手進天堂’的詩篇。就在哲合忍耶載起心靈的遠程,便離開了現實世界的此岸?!辈娬{說搞文學的以及一些搞人文學科的同學都應當閱讀這部書。盡管這部書敘述的是哲合忍耶的教史,但其并不認為這是歷史,而應該屬于小說的范疇。王安憶的文學批評也很明確,僅對文本研究而不涉及到“知人論世”那些范疇?!缎撵`史》從表層上理解確實是一部教史,但無疑又融入了濃郁的個人史的色彩,幾近成為“虛構”起來的真實的藝術建筑。在很多處,或許由于資料的私密性或者年代的久遠、史料的部分缺失諸多原因,只好說細節無可考或者難以盡言,其實這正是這部書的虛構所在。張承志說,“不應該認為我描寫的只是宗教。我一直描寫的都只是你們一直追求的理想。是的,就是理想、希望、追求——這些被世界冷落而被我們熱愛的東西?!倍诘诙嬷袆t將后半句改為“我一直描寫的都是中國。我講述的各異族的故事,但是我的愛情的歸宿和批判的矛尖,都指向著中國?!睆倪@個角度看《心靈史》應該歸屬于小說,若視為傳記之類則顯然降低作者的水準,也誤讀了作者的立意與愿景。張承志也說,“回民們在打依爾上,在拱北上,一次又一次地糾正著我,使我不至于在為他們書寫時,把宗教降低成史學?!边@樣理解則更符合作者苦心創作的初衷。在新版的序言中增添了一節(第10節)《心靈史》援用的、超出其他歷史研究著作的資料詳細索引,共計10處,而恰是這些穆斯林之間流傳的資料讓這部書的讀者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誤讀,即這部《心靈史》究竟是史傳文學呢還是小說呢,這就需要理解這一句深沉的話語,“知識的終點,是主的認知;伊斯蘭的終點,那是無計無力!”張承志一貫的表達是拒絕式的審美,就像從山峁上傾瀉下來的雨水一樣不可阻擋,他同時期的《西省暗殺考》就將這種敘述模式推向了極致。他的審美在于心靈之間的融匯,“在中國,有一種聲音漸漸出現。它變得清晰了,它愈來愈強,這是心靈的聲音?!?/p>



“一千四百前,自最早的一批穆斯林在先知穆罕默德的光陰里遷來中國,歷史作證:她從未具備分裂的地理的依據、從未有過欺凌他者的歷史傳統?!薄八o抓的財寶唯有兩樣:伊斯蘭教、中華文明?!睆闹袊鴤鹘y文化方面論述,以我所見,伊斯蘭文化文明僅在牟鐘鑒主編的《中國宗教通史》中列有一章,并未被納入傳統文化范疇之中,但被列入國家諸多專項課題研究的伊斯蘭文化除外。有關伊斯蘭文化文明的書籍,在當前最大的當當網銷售平臺大多是被標注為“按需印刷”的字樣,這應該說是目前的現狀。我需要提前補敘的是,周志禮老師為了讓我更好的理解伊斯蘭文化,他費了很多周折給我找了市面上很難尋到的書。為了這份情誼和敬重,將這些書目列出:伊勒亞斯·劉廣乾翻譯的《現代視野中的伊斯蘭信仰》、周立人的《思想維度的重構》、高惠珠的《信與務實的交融》、丁俊的《伊斯蘭文化散論》、奧斯曼·努日·托普巴希的《仁慈的先知穆罕默德》等共計五種;同時他又為我聯系馬金蓮老師要將郵書于我,不再補列。隨后他以微信囑我,“有兩本書還是托靠朋友從臨夏轉來,我覺得有兩本書適合知識分子看,《思想維度的重構》《信與務實的交融》,兩書作者都是漢族。前者就佛伊儒西五大宗教文話作了概括性比較,后者從生活層面解讀了伊斯蘭”;“古蘭經是伊斯蘭文化的根本,但是漢譯本大多如無注釋,難窺其原貌。不過也能窺其一二。期待你寫些看法和觀點出來,以促進文明互解,為構建和諧社會、中華文化復興盡綿薄之力?!彼纳钋星檎x是對我的鞭策,為了擴寬視野更好的理解伊斯蘭文化文明,我又買了不少基礎性的與經典的伊斯蘭專業書籍。


西海固作家的友情,我無以回報。從去年開始,就開始大量閱讀伊斯蘭文化及文學作品,并將回族文學批評作為今年我主要的創作任務,大致設定為“敘事與審美”這樣的課題創作,從多個維度展開對作家、作品與文學現象的初步探討。這樣看來,我是一個被襄助的人、幸福的人,遇到了這些與我深情厚誼的西海固的作家們,我時時都在念想你們,我的西海固不可復制文學之旅,就在這平凡的交流中而被銘記了,當然這只是我的文學愿景,畢竟這些對我來說將意味著面臨一種無形的挑戰。



思緒回來,文學機緣。在我將要返回的旅途中,馬文波先生陪我最后一次晚餐,水餃辣子,這在我們這里幾乎不可能想象的,水餃怎么能蘸辣子呢?這幾天讓我感覺到固原的飲食幾乎什么都離不開辣子。隨后在火車站我又買了些枸杞、大棗之類,這是這次我唯一給家人買回的帶有紀念意義的禮物了。此時我能夠感覺到我的愛人也在以同樣的心情牽掛著我,或者說擔心著我罷。因為來固原之前我也是有些顧慮的,明月島僅邀請了我自己作為嘉賓,生怕理解方面上有些隔閡,飲食方面有些禁忌等,另外路途遙遠交通也不方便??磥磉@些想法現在都顯得有些多余了。在這幾天的交往溝通中,西海固的朋友都給予了我多方的幫助、充分的理解與尊重。在候車室等車之際,馬正虎老師給我發來一首送別詩《丙申秋送邯鄲客》,“喜會趙燕士,同為師范生。結緣張承志,都因文學夢。追流三十載,溯源一朝成。沙溝別離意,蕭關秋風清?!痹谶@首詩的結尾馬老師還有幾句話,“咱都從八五年開始追蹤張承志,在馬志文身上找到了根源?!贝藭r,我已深深的感覺到要和西海固的作家們作別了,也要和這片貧瘠而又富饒的山川作別了。


在這個夜色蒼茫的夜晚,我一個人該是多么想念他們,點點滴滴在我眼前一幕幕浮現,真切而生動,輕盈而自然。在返回轉乘的從西安到邯鄲的高鐵上,馬志文給我發來短信,惦念我是否已到家,并祝旅途平安,他還自稱“沙溝農夫馬志文”,其殷殷之情足以讓我感喟。是啊,設想《心靈史》要是缺少了馬志文的參與,就不會以這樣的方式產生,馬志文的口述與眾多斯達尼的援手一定是起到了中流的作用。轉眼將近三十年的時光流逝,《心靈史》又以新的面貌出現,這是張承志為世代生活在這片堅韌的土地上的多斯達尼的虔誠致敬。

在這里,作為展望也好還是作為實踐也罷,我必須蕩開一筆來結束我的文學之旅。令人欣慰的是,就在今年,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首次首次載入聯合國安理會決議,中國理念獲得了世界范圍的認同。而“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個超越國家、民族、宗教和國際政治的時代命題,是對人類文明走向的理性判斷”,其要義也指在不同主體之間的文化文明的借鑒與通融。中華文明與伊斯蘭文明等都是人類文明的精神財富,對社會進步和發展有著巨大的貢獻。此外,伊斯蘭學者馬明良的《伊斯蘭文明與中華文明的交往歷程和前景》論述更加全面深刻,也更具有學術體系;而張承志的《心靈史》(改訂版)則表達了“通過對哲合忍耶民族宗教共同體之歷史與現狀的剖析,提出和強調中國社會中人民共同體的理論與意義”,或者說張承志在地理與文化意義上提出了一種宏大的構想,其對歷史的認知與未來的指向意義重大。


此時,我不禁想起在沙溝清真寺門前懸掛的“發揚伊教正能量,助推實現中國夢”宣傳語了,心頭難免一熱。那些山峁、莊稼和世代生活在這里的人們,都離我那樣的迫近。我在獲獎感言中還說,“當下,“固原”這個詞,也不再囿于經濟政治社會層面上的概念,更是文學藝術層面上的“固原”。這是時代發展的外力使然,也是文學發展規律的內力使然。在近20年的過程中,習近平總書記三次走進“固原”,其意義深遠。這說明習近平總書記已經將“固原”這個跨時代的考題,當做成了一個國家有關經濟政治與文學高度融合的大制作?!?/p>


西海固,當我一遍遍看著這四張普通的票根之時,它們都被賦予了無法言說的深情厚誼,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次新的人生之旅,而一切因開始而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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