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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世今生——《點石齋畫報》中的錢故事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2020-12-06 13:2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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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傅為群


《點石齋畫報》

中國最早的石印畫報,于光緒十年四月十四日(1884年5月8日)創刊,至光緒年???,歷時十四年。該畫報為旬刊,每期八幅。它是上?!渡陥蟆返母笨?。




《點石齋畫報》


英商安內斯特?美查(ErnestMajor)于同治十一年(1872年4月30日)創辦了《申報》,因經營有方,后獲利頗豐。同治十五年美查與其兄佛雷德里克?美查(Frederick)引進石印機器,辦起了石印書局,取名“點石齋”即點石成金之意,后來書局果然為他們帶來滾滾財源。點石齋書局出版各種書籍,其中印刷《康熙字典》一年即銷售10萬套之多,還供不應求。另外,影響最大的即創辦了《點石齋畫報》。1884年6月在《申報》上登廣告公開“招請各處名手畫新聞”,并規定每幅畫付稿費大洋2圓,吸引了不少畫家,逐漸形成了以吳友如為主筆,顧月洲、金蟾香、田子琳、張志瀛、何元俊、符艮心、周慕橋等為骨干的點石齋畫家群體。這些畫家在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的中國畫壇占據了重要地位,并對中國現代人物畫、連環畫、年畫、漫畫、插圖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畫報所繪時事要聞、社會新聞用筆細膩,兼用中西畫法,形象生動而受到廣大讀者歡迎,頗為暢銷?!饵c石齋畫報》前后共出473期,刊發圖稿4000余幅。

作為晚清的重要歷史文獻,它圖文并茂而且資料詳實,現已引起史學界及文博收藏界的關注。如德國海德堡大學將該畫報定為一門歷史學的選修課;去年年底上海拍賣公司一套初版的《點石齋畫報》經過激烈競價,最后以2萬元成交。

上海市歷史博物館藏有其大部份原稿。筆者從已出版的《點石齋畫報》約4000余幅畫中,選出其中6幅有關“錢”的圖文以饗讀者。因畫報圖上的跋文是十九世紀中國的“文言文”,給現代人的閱讀翻譯造成一定困難,筆者嘗試以白話文淺釋介紹給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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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錢煮茗(禮集)



清末,在蘇州城隍廟附近有一戶小康人家,主人年逾不惑,平日粗衣淡飯十分節儉。正月二十六日晨起,神志恍忽,之后終日語無倫次。一日午后,突取番佛十尊(“番佛”一般指有人像的外國銀元,中國流通以西班牙銀元多見),到某錢鋪兌換成錢籌十枝?;丶液?,走進廚房對老婆說:“讓我把錢籌投進爐內?!庇中Φ溃骸拔移饺找幻话?,今特以此烹茶,也算是做了片刻的大闊老呵!”老婆聽說,慌忙從火中取出錢籌,但為時已晚,全部化為灰燼了。

錢籌:有銅、竹、木、骨等材質,所見竹木居多。中國歷史上民間以竹木籌碼代錢的事很早就有發生,至晚清江南一帶民間用籌之風再起。據考證,蘇州吳縣的滸墅關鎮是該地區最早發行錢籌的。之后,百貨行、南貨店、酒館茶樓、醬園糧站、當鋪錢莊紛紛發行錢籌。這種貨幣史上的奇特現象,是當時幣制混亂的表現。從該期畫報報導內容中也可以看出,每根竹籌價值相當銅元念枚或制錢貳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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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毀古錢(寅集)



古錢的可愛之處不僅僅是它外表斑剝陸離的銹色,還有通過它的文體可考歷代錢法。有一位文士王先生到煙臺作客,搜集到許多古錢,見者嘖嘖稱羨,王先生卻以為古錢的銅質一定極好。于是他讓一位銅匠將古錢熔毀,制成一墨盒,又自撰序文一篇,說明所制墨盒的由來。隨后帶到北京琉璃廠請“硯華齋”主人將序文鐫刻在墨盒上,自稱為“文房精品”。作者在報導這則新聞時稱此事“大煞風景”,并發出“此盒傳至千百年后仍轉而為古銅矣”的感嘆!

回想上世紀80年代之前,中國有多少古錢被送進了冶煉廠變成銅水。古錢出銅率極低,銹蝕嚴重。有識之士大聲疾呼“搶救古錢”,而真正遏止了這種破壞文物行為的是中國錢幣學會和各省錢幣學會的成立。報導所披露的這種焚琴煮鶴、愚蠢至極之事,大概今天不會發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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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蜀古錢(元集)



據一位湖北的來客說,在湖北竹山縣內有一座山,因時值春夏之交大雨傾盆,該山忽崩,內有鐵錢無數,其大小相當清咸豐當十錢。面鑄有“致和通寶”,背為“西蜀”字樣。當地居民聞風而來爭搶古錢,后經當地紳士報官加以禁止。這次出土鐵錢共六七百萬緡,移交省城。經湖廣總督張之洞驗視后,命工作人員將鐵浸泡在藥水里,鑄鐵立刻變成了白色。之后將其中300貫裝箱運往京城進呈。

“地不愛寶”,古錢出土時有所聞,上世紀末也是在湖北黃石,一次出土宋錢數以噸計。但此報導中竹山縣出土古錢的錢文,至今未見實物,也可能是傳聞有誤。如此大規模的古錢出土驚動了總督,在當時是一大新聞。問題是竟然將古錢浸以藥水,古錢變成了新錢。不知后來皇上是否見到,見到之后有何感受!


? ??小惠大費(文集)




光緒年間,上海老城廂興仁里有一家錢莊,莊主性極慈祥,喜歡放生。前日攜小孫子至外灘兜馬路,見有一鄉老牽羊而來。小孫子要祖父買下放生,莊主一口答應,隨即講好羊價600文正。正想回莊取錢時,恰遇本莊伙計走過,即喊住并囑咐到帳房代付羊錢600。莊伙回到錢莊即告訴帳房,而帳房誤“羊”為“洋”。待鄉老一至,照付洋錢600元。直至莊主回來,帳房方知搞錯,懊喪不已,而莊主卻一笑置之。

上海人“羊”、“洋”同音,“ 十元錢” , 老上海稱“ 十只洋”。羊是財富的象征,上海賣絨線的百年老店“恒源祥”有一“羊發財”廣告語,解放前賺外國人的錢叫“發洋財”。前幾年本市一家大銀行開張,市長送的一件禮物即一頭活羊。


? ??吞洋自刎(元集)




虹口吳淞路住著一戶菲律賓籍人氏。前日男主人飽飲黃湯后酩酊大醉,將一枚“鷹洋”放到嘴里嚼弄。不料呼吸間“鷹洋”滑入氣管,頓時張皇失措,情急發狂拿起小刀自戳喉嚨,隨即鮮血淋漓倒在地上。其妻急忙將刀奪下,一面延醫救治。作者道,不知該男士性命如何?同時提醒平日愛開玩笑者以此為戒。

筆者隨著想到當今錢幣市場,偽錢充斥,“假作真時真亦假”。有古錢愛好者若眼火欠佳,在攤位前手持古錢左看右看,稍有疑問,攤主會神氣十足地喝道:“是假錢,我吃下去!”時至今日筆者尚未見到或聽見真有人吞下假錢!


? ??嫌贓(行集)




清末湖北沙市的錢鋪全憑錢貼為周轉。其中戴長泰錢鋪實力最為雄厚,每日出入多至數百千。該店店章規定:每票一紙,計錢一千文,每百票為束。每天營業結束后,店伙即將錢票交執事人結帳。某日,店伙交錢票時發現少了四束。甲、乙、丙、丁四個伙計皆張皇失措,遍搜而不得,店主說:“如果你們想保住名聲,我有一個辦法?!北娙藛枺骸笆裁崔k法?”店主說:“現在你們四人必須在一起,誰也不許走開。大家一起到各家房門外,本人不準入室,對家人喊話:“昨日攜歸之物已被同事偵知,快把原物拿出與大伙均分,以免壞事?!比缂胰藳]有反應就到下一家照說?!北娙私哉f可以,并邀莊主同行。到了甲、乙兩家,如此這般都沒有反響。又走到丙家,讓丙某如前教喊話,其母馬上拿二束錢票來。甲、乙、丁三位又要丙呼其妻,丙妻也將二束錢票拿出。至此真相大白。第二天丙某突然逃逸。在報導這則新聞時,作者對店主善于應變的手段極為贊賞。店主施巧計破案,既不冤枉好人,又解決了問題。

過去錢莊用人以同鄉居多,進入錢莊學生意,都要熟人介紹,吃錢莊飯也算體面,相當現在的“白領”,監守自盜之事并不多見。近代上海錢莊業發達,并逐漸形成了幫派,如紹興幫、寧波幫、蘇州幫(洞庭山幫)、鎮揚幫、廣東幫、上海幫(本地幫)、松江幫、浙江南潯幫、安徽幫等。幫派之別或以股東之籍貫,或以經理及從業人員的籍貫而定,這些幫派是同鄉親戚相互關切,互通聲氣,有事磋商之下逐漸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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