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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壇雜記 | 后湖寓客 —— 記惲建新老師的書法和生活趣事

中國書畫報2020-08-12 13:00:44

  南京有著名的幾大湖,如玄武湖、莫愁湖、九龍湖、銀杏湖等,其中玄武湖又被稱為“后湖”。惲建新老師從南京溧水區文聯主席的職務上退休后,一直就寓居在玄武湖邊的小區里,專注書法藝術,不問世事如何。歲月如梭,時光匆匆,彈指一瞬,誰非過客?所以,惲老師也時常自稱為“后湖寓客”。

  初識惲建新老師時,他已是著名的書法家、作家了。他當過官,雖然升遷很慢,但每逢升遷,必定都是“一把手”。諸培弘兄常跟我說,惲師就是大師。真大師就在我們身邊。我覺得惲師不但知識淵博,還是語言大師、幽默大師。只要遇上不開心、不愉快的事,我總是到他家去,和他聊聊,寥寥數語,便讓我心頭的煩惱一掃而光。

近墨者黑

  惲老師家中有一些文墨傳統。其祖父當過私塾先生,雖因去世過早而從未見過,但留下不少古籍和手跡。父親當過中心小學校長,讀過私塾,業師是常州名宿錢振锽的學生,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村上的婚喪嫁娶,或是逢年過節,左鄰右舍的對聯都是他一手“承包”。惲老師從小耳濡目染,打記事起,就對筆墨有著特殊的親近感,成名以后,對筆墨更是珍愛有加。其得意之作可以饋贈佳朋好友,但是稱心如意的紙、筆、墨則很少送人,即便是最得意的弟子也絕少送。每次寫完字,不管多晚多累,他都要把墨盒邊用廢紙擦干凈。硯臺里的宿墨,幾天會清理一次,洗毛筆更是親力親為,從不要學生代勞。我跟隨惲師學書多年,最近才“擢升”為替惲師洗毛筆的幾個師兄弟之一。惲老師常說:“筆墨是有靈性的,要常懷敬畏之心,洗筆時筆根部一定要洗干凈?!辈还苊刻鞂憥妆樽?,他都會重復這些動作,然后擺放整齊。

  然而,惲老師洗毛筆雖極其勤快,但卻最討厭洗碗筷,堂而皇之的理由是手怕沾油膩。有幾年,師母在女兒家照顧外孫,不經?;貋?,惲師一個人在家免不了要自己操弄飯菜,每次吃完,碗筷要在水池中放好幾天,非等碗櫥里碗筷用光了才一同清洗。惲師洗毛筆喜歡在洗碗池中沖洗,久而久之,他家的碗底都有一圈墨漬,惲師母用盡一切辦法也洗不掉,只能無可奈何地說:“實在不行只能用砂紙打磨了!”惲師聽了也是偷偷地笑,不置可否。

老惲到了

  惲老師有一方印文為“老惲”的圖章,乃是請名家所刻,他非常喜歡,只要作品的尺寸合適,都會鈐蓋此印。他喜歡這方印的原因之一是,印文既可以從右往左讀,讀成“老惲”,也可以從左往右讀,念為“惲老”。他在筆會上多次用此印,并且和朋友開玩笑說:“七十歲之前你們可以喊我‘老惲’,七十歲之后可以喊我‘惲老’?!泵看斡糜?,他都是親自出馬,偶爾才由學生代勞——真的很幸運,我也成為可以幫他蓋印的少數幾個學生之一。

  一次,一位朋友請我向惲師求字。惲師大筆一揮,一幅“佳客時來一座傾”的作品即刻書就,筆墨老辣飛動,酣暢淋漓。我當時的興奮和喜悅難以言表,便自告奮勇地向惲師請戰:“印由我來蓋!”可能由于當時太過激動,竟然將“老惲”這方印蓋顛倒了!這下可闖了禍!我“啊”地一聲——“不好,印蓋倒了!”看到我驚慌失措的樣子,惲師接口就說:“佳客時來一座傾,正好我成佳客了,老惲到(倒)了,哈哈!”他的開懷一笑,讓備覺尷尬和局促的我如釋重負。

你以為你是惲老師

  惲老師的作息習慣和常人有“時差”,他晝夜顛倒,一般白天睡覺,夜間讀書、寫作、寫書法。上午11點之前,就是“天塌下來”也不會起床,照舊酣睡。這些年退休了,他更是如閑云野鶴一般。幾十年下來,惲老師早上不起床就出名了。二三十年前,他曾住在縣政府對面的家屬區,當時條件簡陋,都是那種普通的一連串的平房,鄰居家的爭吵聲、小孩子的哭鬧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惲老師鄰居老邱有一個兒子在上初中,由于學習緊張,每天早上他總想多睡會兒,每到這時候,他媽媽總會大聲地說:“小伢,幾點了還不起來?”有時喊了幾遍仍不見動靜,他媽媽就會發火道:“你以為你是惲老師,可以不起床?可以睡懶覺???”每次聽到這話,孩子便乖乖地起來,洗漱、吃早飯而后去上學。

殘酷的愛

  惲師平時有兩大嗜好——煙和茶。有次我勸他戒煙,并現身說法,自從戒煙后身體感覺如何如何地好,胸部如何如何清爽,惲師卻輕描淡寫地說,若戒了煙,對身體來說,不過是從這個平衡到那個平衡。抽了幾十年的煙了,尼古丁在體內已經形成了強大的“軍團”,突然不抽了,這些“軍團”無事可干,只能到處“流竄作案”。這,恐怕不是好事。我竟被他說得無言以對。

  有一段時間,惲師由于熬夜加之吸煙過多,經??人?,而且痰中帶有血絲,他自己也著實被嚇了一跳,終于下決心戒煙。惲師戒煙可忙壞了大伙兒,有出主意把家里火種全部搜走的,有說戒煙應如戒奶,戒奶還給個奶嘴呢——買零食給他吃。師母采取的則是戒毒所常用的“強制”手段,她還規定,若哪個學生遞一支煙給惲老師就請客一次作為懲戒。一次,師母外出回家,看到惲師無精打采地坐在陽臺上,有氣無力地說:“大華(師母名)呀,這人如果一點愛好都沒有,活著還有什么勁呢!”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戒煙不能說完全成功了,但也成功了三分之二,雖然他時不時還會偷偷吸上一兩支。惲師一直在關注吸煙好處的理論依據,功夫不負有心人,不知是哪個名人說的,吸煙可以預防老年癡呆,這讓惲師欣喜若狂;還有人說,抽煙者在一吸一吐之間,面部的幾塊肌肉可以得到鍛煉,所以一般吸煙者面部輪廓都比較分明——這說的分明就是惲師嘛。

  一次,惲師的幾個大學同學來看他,我和幾個師兄弟也參加了聚會。席間他的一位同學發了一支煙給他,他很熟練地點著了,師母立刻繃緊了臉,外孫堯堯也來助陣,上來就奪打火機。見師母真的生氣了,學生們便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惲師面對“群而攻之”的尷尬場面,攤了攤手,幽幽地對他的同學們說:“你們看到了嗎?我們家的愛,就是一種‘殘酷的愛’?!?/span>

  如今,惲師已經七十四歲了,我自1999年拜師,至今已經近二十年。惲老師每每想起過往,回想起一二十年前發生的很多趣事,都記得清清楚楚。每次聚會,常常說起一二三四,我們這些學生也都是百聽不厭,從中能夠感受到惲師在回憶里自然流露出的那份感動和幸?!,F在每次去惲老師家,有時還是會聞到一絲煙味,但廚房里的洗碗池倒是一直挺干凈的。

惲建新書《清風明月入懷來》

惲建新書《柳暗花明》

來源:《中國書畫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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